致我的朋友沙子

翻墙陈 Posted on 19 十二月 2011

近期，诸多的不安分和诸多的谋划，其中心怀期待最多的一个，却以一种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形式出现，好比哑火的一枪，顿感失落与惆怅。平生安慰我诸多说辞，但其实我失落的不是挫折或行路难。无意间手指端敲出一句“时不利兮骓不逝”，莫名其妙的句子。低头深思了一阵，感叹人生至此，一事无成，愧对的何止天地父母。仿佛一只陷入泥泞里的铁牛，越挣扎越蛮横越挫败。我跟平生说，李白写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现在读来，怎么感觉味道不对呢，仔细读完《将进酒》整个儿一股化不开的愁，只是李白不是那杜甫、李煜，从不将“斯人独憔悴”写出“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白这豪气干云的“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换美酒，又如何不是千金买醉一饮万古愁呢？他写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潇洒飘逸，不正暴露了他遭受了千古第一愁，又何必说他人生从来未曾得意过呢？

千千万万次的失意，究竟有没有换来李白一次的“得意”呢？

以上就是我今日用李白的《将进酒》自我化疗，虽不敢说“与尔同销万古愁”，愿以李白共勉。

假如在这个不要脸的时代还能说一句纯文艺的话而不被骂装逼的话，我要说的是，沙子是我最纯粹的以文结识，以文交往，终究正在渐渐淡去的朋友。

2003年，在一个电脑还没普及到我们中文系寝室的年份，一个迷茫于谈恋爱和上网的混沌年月。我像个丧家犬（非为了求精神家园），和三五个同宿舍的丧家犬，整日里往学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泡网络。苏正在为恋爱的纠结跟她的前男友沙子聊天，而我，正是被中文系装文艺风气荼毒，甚至迷恋于那种文艺风中。在心向往之而未曾涉足的其他同学眼中，我看起来有那么一肚子的文艺腔和一身的愤世嫉俗。苏说，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说不定你们能聊得来。而我一听，对方是一清华才子，还又高又帅又爱好文学～～简直无敌了，唯一的遗憾是人家已有从高中到大学的女友。当然，此刻都是我杜撰当年的思维，描画一个又猖狂又好色的中文女。此为开篇。

我与沙子的Q聊由此开始，无尽的快乐和无尽的机智，至今我已想不起来我们聊过多少有意义和无意义、自以为有意义和无意义的话题。很多的一致爱好，比如今何在的《悟空传》，当得知他和我一样超级喜欢，认为是网络第一神作时候，我几乎是对着电脑尖叫。又比如我们聊着Q一起听着唐朝乐队的国际歌，听得热血沸腾。而争执一样锋芒毕露过，我们较真古典文学与现代白话文的优劣，我们争论白话诗是不是诗，文言文的被取代到底是进步还是对文化的伤害。各执己见互补想让。争到我几乎面红耳赤，对着电脑屏幕觉得对面那人朽木不可雕。

我们一起做了多少现如今觉得很珍贵又不会再做的事呢，至今想不起来了。比如，我和沙子都很喜欢雪莱，当我跟他讨论雪莱的西风颂，找他去清华图书馆搜点宝贝的研究资料出来，以便于我写学年论文时，沙子还真去做了。那估计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后一封手写信了。相当的弥足珍贵。2004年.他第一次到中国的南方水乡，在火车上睁开眼看到惊艳的水乡一幕，他用极其优美的文字写了个短信吵醒了还在睡觉的我。文字美呆了。还有，2005年他从清华园毕业了，整理出了他的文学作品集《如是集》，请我作序，我至今不记得，我是否完成过。

时间一如既往地往前走。我读研，沙子上班，看起来相当有钱有闲的工作，我们的神交转战话题到博客上。也直到那一年，沙子来武汉出差，我才第一次见到他。木有清华园里的清俊照片帅，但高得人崩溃。

博客催生了我很多无聊的文字，更化解了我大学里对程的那段无妄而傻逼的爱。我曾经在博客里抒情式的写过一篇文字，对我生命里的几个好友狂滥地嬉笑怒骂一一描摹。沙子说，啥时候写一篇点评我的文章呢？我满口应承。坐在电脑前仔细掂量了几个来回，我发现，他太温和太圆润了，激发不起我的激扬文字。我写去写来，发现他给我的一个整体轮廓就是，孔子嘴里的君子，温润如玉。虽然也曾听苏说，沙子在酒桌上也是豪气干云，刻薄起人来也是口无遮拦。无奈，我与他从03年至今，前后总共就见过三次。武汉两次，西安一次。

仔细想来，在那今年，我和沙子是精神上的挚友，但那或许都是平淡生活里的，直到2009年，有一天，他发来一篇短篇小说给我欣赏。上班的我匆忙读完，仰天长笑了一个，给他敲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去了。我说，从这篇文章里，我看到一个已婚男人的～～动向。沙子连忙说没有没有。而我更没把那当作记忆。但从此以后，他的签名一变再变。，各种变化都朝着被我一语击中的方向发展。直到2010年他跟我电话聊起他的困顿，我才知道，我太乌鸦嘴了。

或许是知道一个人内心的隐秘后只能远避着朋友，或许是后来的见面让他感觉朋友已无言。这两年，沙子就像一个湮没人群的朋友，越走越远，我无从得知他情感的困顿是否解脱还是一直深陷泥淖。

他的困顿和消失，对我来说，就像凭空剪掉了一段青春，青春是什么呢，就是那些诸如悟空传、水木年华……的一长串符号。在混沌而又傻愣的年华里，有一个和你聊得昏天暗地的朋友，比起今时今日的朝九晚五升职加薪不是更能充沛我们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