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
文笔之分之前,广义的文学包括各种应用文章,以后渐渐分成各个部门,趋于精细,但中国“文学”无论是“诗”还是“文章”始终是混杂的,一旦发展到某种接近纯正的状态时,就会立即有一种反抗的声音出来,打破这一纯粹的状态,由此就开始形成新一轮文学变革,而核心之处在于文体各个部门的纵横开放。所以,纯诗或纯文学是死路死胡同。 章学诚区分著述之文和文人之文,并非如一般所理解的那样,是重新回到古代,是在模糊文学与非文学的边界。恰恰相反,这可以说是一种很带先锋性的文体自觉,面向的是文学自身的开放性,虽然他的着眼点在著述,在学问意义上的文章。现在通行的比如北大版古代文学批评理论的一个潜在逻辑基础就是讲“文学”如何渐渐变成一个本体论的概念,如何成为“自觉”?这当然是一种思路。但这种自觉忽略或漠视了另一种更为先锋性的文学自觉,中国文学(包括现代的)生命力的更新恰恰在后一种“自觉”上,即中国的“文学”的概念始终不是纯粹的,而有种混杂混沌的面貌,有一种内在的运动,这种运动又并非是历史线性的,似乎是进两步退一步,因此又不是循环论的,也绝非进化论。每一次大变动的开始,即是对文学概念的刷新,即是重新模糊文学与非文学的边界,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表面上看是后退,是削弱了文学的自足性和本体立场,但实际上却带来了新一轮的刺激和解放。从大的思想背景上看,这种演进的独特思路与中国思想自身的独特之处密切相关。我这里没有用“哲学”,而是用广义的“思想”。“思想”从词语的感觉上是连着物的世界和人的世界,有生活的气息和人间的气场。“哲学”这种外来体系往往将中国思想抽象成扁平的体系。 用上述我所体会到的观念可以解释非常多的疑难问题,而不再纠结于历史时期的划分,不在意识形态上做很多无谓的论证或消耗性的解释,而可以真正深入到文学的细微之处,同时又能勾连起宏观的历史/政治叙事或“当代性”。——写到这里,我想到的竟然是日本学者沟口雄三的工作,虽然我对他的学问本身是惶恐而“何敢赞一言”,但他的那种境界和追求或努力的方向却真是对我产生了持久的影响,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发现自己现在的很多思考,即是在此基础上,如何深入到我们民族历史的脉络里,找到一些“活”的线索。这也许就是所谓建构,但我以为是有意义的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