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剑桥中国晚清史(上)》
《剑桥中国晚清史(上)》断断续续直至今日方彻底读完,关于晚清史(1800—1911),这一百年,以及此后的一百年,对于出生于一个非常重视史学的国度,并且又因特定的时代原因,晚清至中国现代的历史,无论从历史轮廓还是具体的历史事件,在我们的成长历史中,其实已经受教太多,有些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甚至是耳熟能详, 因而,读这一时段的历史,不是要了解这一百年里,这个国度曾经发生了什么。恰恰相反,我们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鸦片战争、太平天国、洋务运动、甲午战争、百日维新……这些事件以及参与这些事件中的人物,我们的历史教材已经讲述了太多,重新介入这段历史的学习,需要的是进入历史的角度,以及因其视角而扫过的被遮蔽的当此时。 整体说来,剑桥晚清史(上)是一本比较易读的史书,除了开篇有些语句翻译之外。这本书分为几大章节:1800年前后清代的亚洲腹地、清王朝的衰落与叛乱的根源、广州贸易和鸦片战争、条约制度的形成、太平军叛乱、中俄关系(1800—1862)、清朝统治在蒙古、新疆和西藏的全盛时期、清代的中兴、自强运动(寻求西方的技术)、1900年以前的基督教传教活动及其影响。 其实上卷的主要笔墨都倾注在鸦片战争前后至1870年,通常所说的第一第二鸦片战争这一历史时段,当然,过于突出这一时段的外敌入侵的鸦片战争,反而容易让人忽略这一历史时期对中国创伤更大的太平天国(1951—1864年)以及其后的捻军。 读此书,收获甚大,其一,称得上开辟蒙昧的是’“1800年前后清代的亚洲腹地”“清朝统治在蒙古、新疆和西藏的全盛时期”两章节,尤其是第一章节,给我的震撼何其之大,对于一些我们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由来如此的对我们民族和国家的惯性认识,或许,所谓疆域问题,从来就没有一个对与错的问题,有的只是历史先入为主的区别。 第二个巨大的收获,当是彻底颠覆了历史线条化的教条式书写。历史的书写,从来都没有公正可言,在中国尤其如此。通常的半个世纪,甚至始于辛亥革命以来,出于特定时代的需要,关于晚清整个统治集团,几乎是被贴上了腐败、昏庸无能等等标签,可以说,晚清的代名词就是屈辱、腐败、懦弱。我们的民族,将一百年的落后、屈辱、失败、血泪,很是快意又轻松地一股脑推到满清统治集团身上,他们是历史和国家的罪人。 又或者到了后来,当这一罪人集团伏罪了,此时的历史还是需要这么述说,因为需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尊严和执政党的“理所当然”.“正统”。我们几乎从来不见在我们的史书上有对晚清统治集团中任何一人的赞美,哪怕是中肯之词。 读罢此书,心生无限感慨,从晚清至民国,为了我们这个国家的存亡与自强奔走不息的何止一代人,又何止辛亥革命一声炮响?无论是满清王朝的恭亲王、文祥、乃至同治、光绪这些清帝,还是汉族官员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在内忧外患的历史窘境中,在历史的有限视域里,始终有那么多的奋发图强而不是昏聩腐败的政治家与改革家在励精图治,试想,将后来被奉为时代英雄的任何一位放到他们所处的时代与位置,谁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呢? 19世纪至20世纪,这一百年是中国从近现代蜕变的阵痛期,如果说,与现代化的接轨是时代的胜利,那么这个胜利,绝不是仅仅是康有为、辛亥革命、共产主义运动这几个简单搭建的,恰恰相反,这份胜利,应该是从晚清一步一步走来,现代化的历程正是由他们开启的。只是前人播种,后人收割,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罢了。 很有意思的是,当我看到曾、李等等人的改革得到统治者的同意,倾注大量国家财力搞洋务运动时候,无论是决策还是准备,都朝着成功走去,可最后却一败涂地。这里面就是大量的侵蚀入这一运动内部的腐败,洋务运动不得不依靠地方官员和势力进行具体的操作,于是,地方官员当然都知道这个朝廷投注大量财力搞的东东是个大肥缺了。那么,为官只为稻粱谋的地方官吏以及恶霸势力,自然要拼了命的把子嗣或者自己塞进这一肥缺中了,这就有了后来改革家们倾注了心血打造的那么多新式军火,却都成了一摊废铁的结局。 从这里,我发现,不是某个统治集团的昏聩腐败或者某些治理国家的群体腐化愚昧,恰恰是一两千年的制度积习和文化梦魇,汉族人将历史的耻辱一股脑推到满清统治者身上,于是有了驱除鞑奴的革命,殊不知,鞑奴就是拜倒在咱们汉人的儒家文化和帝王制度之下,才有了固步自封的几百年。 历史仿佛有点自嘲。不想再说什么文化决定论,但仿佛还是它最能说服我。 (注:从9点开始写,一个小时后被一些杂事打断,万分可惜,其实有好多想法,比如关于太平天国、关于基督教以及关于不敢随便发表观点的新疆、西藏疆域。) 补记:此书将鸦片战争以及通商口岸、条约,等等西方列强与华的历史事件,过于突出了“贸易”这一说法,看此书,让人产生西方资本主义来华不是为了掠夺权益,而仅仅只是为了来和中国人做生意一样,这种写法,未免有些冠冕堂皇。虽然我对西方资本主义在全球的扩张掠夺所知并不太多,但这种以贸易经商为表象的资本主义扩张,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是为了给中国带来好处,给中国人民带来福利。就像所有的基督教传教活动一样,无论他们在华新建了多少医院,创建了多少学校,根本上来说,这些都只是将基督吸收教徒过程中产生的附带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