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闲话
翻墙陈 Posted on 24 十一月 2010
记得以前读大学时候,姐妹们在一起胡扯谁谁谁适合去哪个城市,妖女说她的某美女朋友上下打量她一番后说,恩,你看起来应该比较适合去上海。那时的言下之意,上海意味着时髦与品位,意味着挑战与艰险。对于一心想要摆脱下里巴人内心充斥自卑感的我们来说,妖女得到这样一番认定,当然是一种赞美。
2007年四月前后,我随赴沪开会的舅舅来了一趟上海,华东理工大学步履蹒跚的某教授去火车站接我们,一路挤地铁站轻轨,出了静安寺地铁口,抬眼即盛名久远的百乐门,三岔路口的百乐门依然保存着上个世纪的风貌。继而又转公交到到静安区的motel168酒店。我早已被转车转去转来给弄晕了,满心里都是对上海教授小气的鄙夷,拖着行李,且接待商业合作伙伴(舅舅是他们合作经营的工业气体的董事会成员),居然连个出租车都不舍得叫一个。老教授估计也猜到了我的疑惑,说打车拥堵所需的时间比地铁长多了。那一年,我与平生相识至牵手,半年有余,摩擦争执至彼此融合,犹如飞蛾蜕茧般难挨又不忍舍弃。
抵达上海,舅舅整日忙于各种会务,疲于应付各种参观交流,大队的人员及各色人等,对于本性怠于与人打交道的我来说,自然是能回避便回避了。恰逢去上海之前,找到从未谋面的校友兼同乡,彼时在中科院上海分院生物所读博的石师兄。所幸他带我四处闲逛,于夜间徒步观看了上海诸多风格的洋楼小别墅,提足所至,皆民国要人的故居,又一路闯入上海的新天地酒吧,猛然间一抬眼,一位金发女郎杀入眼帘,其美惊煞我们,比起电影里的好莱坞女星更胜一筹。师兄说,你可以上去跟她合影一张啦。我用最蹩脚的英语请求与美女合影,她居然答应了,连拍两张,看美女多有无奈之态。于是作罢,事后洗出来的照片,简直让我抓狂,我虽对自身容貌很有自知之明,但那照片出来后,两厢对比,如锥刺心。
次日,又在师兄的带领下,参观了他研究室里令人震撼的各种仪器,比如那零下几百度的什么仪器。又去了淮海路上,我一直觉得,改名后的淮海路远不如旧名霞飞路惊艳,石师兄带着我“观赏”了各色店面,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品牌。事实不足为奇,我对所谓名牌本来就一概不知,加之从不翻阅时尚刊物,淮海路上的各色大牌,对我来说只具备观看的价值,而且是廉价的。
因与师兄初次谋面,此前并无交往,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麻烦他。在沪的余下几日,我也便一人四处瞎逛,拿着地图,带着钱包与相机,或徒步,或乘坐地铁,基本上也就从静安区到外滩,期间除了在城隍庙迷路,一头钻进一条小巷不知进退只好求助师兄,他骑车颠颠地赶来,找不到我所在,令我打车至什么地方,原来三分钟不到的路程,竟然就到城隍庙门口,起步价11元,让我很是气闷。所谓城隍庙,原来真只不过是忽悠 老外的,和西安的回民街之构造及陈列,毫无差异。不过是秦皇汉武小脚猪尾巴之文明的物化展览罢了。
世事难料,三年前在我眼里只具备观光价值的上海,今日竟闯入我的人生,这是一种怎样的措手不及又是怎样的惊喜与彷徨呢?好在我骨子里遗传有那么一丝莽撞与无知,它又不是龙潭虎穴。两个拖拉箱,一个电脑包,一个双肩包,一个提袋。万恶的社会主义铁道部,居然不卖站台票,我竟然也毫发无损地把这些给从汉口折腾到上海来了。4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上海后,居然辗转一个小时的地铁。我内心打起了十二分的高物价的消费准备战,孰料太不给力了,其实与武汉没啥差别。这几年去过的城市,物价差别明显的,除了深圳,其他也都整齐划一了吧。武汉人说,个婊子养的,热干面的价钱,比龙王庙的水位涨的还快,几年之间,从1块涨到1.2,1.5.2,去年冬天涨到2.5,最近又涨到3元。武汉真是个婊子养的。物价飞涨,工资还原地踏步走。
因为疲惫,加之平生的昼伏夜出,来了几日大多是下午和夜间出没于上大周围,除了感叹一句生活真便利还有什么呢,再就是你分不清自己所站立的土地,到底是祖国还是异乡,各色语言加各色人种,只当故乡是他乡。昨晚与平生进一家眼镜店,推门而入,店员热情地一句:“안녕하세요 !”惊呆我,我们穿着打扮像韩国人么?还是店员为了追求时髦?出来后看店子招牌,“淮海路上百年老字号”等等字样,后又去校园商店买小物件,不是韩国人越南人就是英美帝国主义分子。
期间平生讲趣闻一件,某日从图书馆出来,在草坪上,看起来像是日本人与蒙古人,二男肉搏,旁边一群男男女女围观,不许旁人拉扯,其意是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内心的邪恶感与爱国主义激情顿起,多么美好而壮烈的民族情感啊,狠狠地揍那些东洋鬼子吧。其实你看,人性本恶吧,爱国主义就是一种狭隘的情感吧?我们一面享受并热爱着大和民族的高科技工业产品,一面躲在角落里捏紧拳头暗自喝彩。
周作人在《上海气》一文里,对上海是满纸鄙夷,他说:“上海滩本来是一片洋人的殖民地,那里的(姑且说)文化是买办流氓与妓女的文化,压根没有一点理性与雅致。”这文化是他瞧不上的,他甚至压根不承认上海是配得上称有文化的。在他眼里,上海不过是以财色为中心,充满着颓废空气与欲望的城市。
即便如此,我的人生在过去的几年,似乎在校园与书本的恬淡中逶迤得太久,乃至渐生老态,或许正需要这个城市的欲望与财色冲刷一番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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