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保的哪家的安？

翻墙陈 Posted on 01 七月 2010

每每回家，眼见农村之停滞凋敝，总让我心寒。故有以下妄言。

约莫十年前，我弟弟尚在读小学，爸妈便开始四处替他张罗将来的师傅——泥瓦匠、油漆匠、木匠等等。那时候农村男孩子的出路，基本一样，读几年书，跟个熟人学做建筑师傅。这样的安排与选择，父母与孩子之间的争端唯一在于A还是B？或者C？总而言之，学一门手艺是毫无争议的，分歧只在学哪门手艺。

这样的人生规划，按照我的猜想，在我的家乡，应该是始于八十年代，中国第一次建筑浪潮——农村实行土地责任承包制，小家小户略微发迹，家家兴起盖栋两层小楼房。于是大批的农村青年，大批的转向建筑工人，他们的身份是不脱产的农民工，农忙时间回家务农，农闲时节，成群结队的青壮年背起简单的行囊外出打工，或是大工、或是小工。

这是一时代缩影，它显然迥异于我外公对子孙的教诲：“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晚清，或者更早之前的商品经济时代，所谓的“手艺人”当然不同于八十年代以来的建筑手艺，比如箍桶匠、篾匠、鞋匠，蚕丝加工匠……只是，既然是手艺，于社会的生产者而言，都是一项生存技能，可谓强大自身的一项辅助手段。所以我外公笃信“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或许是农村集体制让诸如我父母亲那辈人看清了，在中国，在当此时代，或者说，任何一个时代，土地是不足以养活自身以及其家庭的，必须发展第二职业。当然，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料到十年后的今天，教育产业化，将大批的农村孩子诱骗到这名义上的大学里来。

那时候的农村小孩基本上毫无异议的选择了学一门手艺，三年或者更多，然后用所学的手艺挣钱，娶妻生子，成就一番人生，小日子倒也过得圆满。

这些大概也只适用于1985年以前出生的农村青年。

前些时日，小妹在路上接了张传单——保安公司大量招聘员工。其需求量之大，令我这谋职郁闷中的人甚是眼红。小妹又说，她上班的单位(某建筑设计院)最近也正在招聘保安，待遇一千元左右。我说，保安要男的，这点工资，谁去呀？小妹鼻子一哼，去的多着呢，最近刚走了一个，那些做保洁的阿姨，个个都介绍人进来，抢手得很。

小妹聊及许多她认识的保安，群像：农村出来，无工作技能，初中或高中毕业，不愿呆在农村种田，来了城市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保安的工作轻松，干净，门槛低，需求量大。

小妹又聊到一件发生在她们建筑设计院的事情，某天单位发生一起盗窃案，酷暑将至，有人将大楼里的四台空调柜机盗走。事情的内部消息是其中一名当班的保安监守自盗。此人秉性纯良，家贫年长，好不容易有人介绍交了一女友（小有存款的打工妹），女友成天鄙视他是一保安，撑不起门面，收入低。保安一个月在女友身上投资了三千多，还未能博得美人一笑，于是干了这么一票监守自盗的浑事。

小妹又说，很多新来的保安都只十几岁，初中毕业的……

社区、写字楼，商场、酒店、娱乐场所、机关行政单位、教育机构、高校，中学，去年一起起杀童案，只怕现在每个幼儿园都有保安了。这样看来，保安确实是一个需求量日益增大的行业。每个月千元左右的收入，离开土地，混迹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且不说过上城市人的生活，单是实现基本的人之需求——娶妻生子、扶老携幼，堂堂七尺男儿，凭着一个保安的职业收入，能承担的了吗？我深表怀疑。

且虚妄地空谈一番。对于农村来说，离开土地进入城市的青壮年，才是农村农业的支柱，在一个机械化农业生产并未实现的当下，支撑农业生产的，还是生于60年代（至多70年代）的一批老弱病残。正值青壮年的农村青年，大量的迁徙了农村，杞人忧天地说，农业生产面临的是断层的问题。不过，不用操心，国家资本主义时代，有的是策略，总不会让土地浪费停滞不生产的，比如，土地拍卖，比如变耕地为他图，再大不了有钱的主儿花点小钱买断，进行其他生产。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只是，离开土地，并且可能失去土地，根还在农村的挣扎在城市的青壮年，如若要“落叶”，你的根，归乡在何处？这是一个越来越虎视眈眈土地的时代，没有人在乎你的生存还是死亡。

妄谈之二，维护城市各门户安全的保安群体，其一，这是一个需要服从、乖顺的职业，除此之外，并无特别技能需求。看家护院，话虽糙，理不变。或坐着守着，或四处巡视。无需费脑筋，无需动手。出入高楼大厦，看起来体面干净。其实质是一步步地退化作为生产者的人的机能。古训说，三年学个手艺人，十年难学种田人。保安，究竟是哪门子的职业？

妄谈之三，保安，保的哪家的安？一个不足以满足基本生存之需要的职业，又是一个整体受教育程度不高的群体，一旦人生需求得不到基本满足，或者生活出现重大变故，对物质的需求远远超越了目前状态下的所得，交迫之下，走向犯罪的几率远远大于其他领域，小偷小窃不足以造成的大的危害与损失，然而，一旦人生背负上此等瑕疵，摧毁的可能是这个人的一生道路的选择。无限放大想象一下，犯罪几率的扩大，你安还是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