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稿未竟

翻墙陈 Posted on 10 四月 2010

逼仄的小巷子,随意乱泼的生活脏水,网吧,便利店,开水供应点,成人性生活用品小店,私人小诊所,书碟出租屋,油烟熏黑了墙壁的小餐馆,嘈杂的音乐满地打滚的理发店,硝烟袅袅的烧烤摊。如果你曾经打这样的地方走过,或者曾经在生活设备齐全到富余的小巷里生活过,那么恭喜你,恭喜你有幸切身体会了21世纪中国的新一代独特群体的历史角落。

大学毕业低收入群体聚居村,如今网络上赋予了它“蚁族”这么一令人心酸的称呼。正如《蚁族》中所说,蚂蚁有着高超的智慧和超强的意志力,显然,蚂蚁是卑微的,弱小的。月收入徘徊在千元左右,大多从事的是诸如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广告营销以及餐饮服务。廉价的房租和交通便利,给予了他们奋斗和梦想在大城市的微薄安慰。

没有基本的社会保险,甚至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失业随时可能降临。除了看不到的人生梦想,还有为背后遥远家乡制造“我很好,工作很不错”的层层虚荣。比之农民工,这是一个已经形成却并未浮出水面的弱势群体。头顶着“大学毕业生”的光环,承受着无言面对含辛茹苦父母的隐痛,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连哭泣都显矫情的大城市,或许,窗外就是一平米几万的商品房。没有成比例的工作收入,没有房子,没有伴侣,没有尽人子义务的丝毫能力,在濒临三十而立的人生悬崖边,梦想是曾经的。

就是在这一个群体出生的年代,一首热情洋溢的歌曲翻滚在大街小巷。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创造这奇迹要靠谁?”“要靠你,要靠我,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欢乐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历史往往给予人意想不到的结果,非常遗憾,这结果从不是惊喜。

如果我们是历史的苦果,但历史又为何不将这个苦果赐予它的制造者?而是强塞给我们咽下?

20世纪清朝的灭亡,通常的说法是西方列强的入侵,满清政府的的腐败无能。长期以来,我们一直以为清政府的腐败的根底是中国文化因子,攀人情,讲交情,官官相卫等等。从思想根源寻求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是五四以来我们的定势思维,从梁启超到鲁迅到当代的许多文士,要医治的是心,是脑,身体的病倒是其次。很难说,以文化救赎文化,从精神解救精神,这一思维起点是不是带有文人“耶稣受难”的心理情结。正如《剑桥中国晚清史》里所说:“18世纪发生了三个决定中国此后历史命运的变化。最为学术界注意的是欧洲人的到来,并牢牢地在这里扎下了根。不过从长远观点来看,另外两个变化可能具有更重大的意义。其一是中华帝国的领土扩大了一倍。其二是中国汉人人口增加了一倍。这三个因素的相互作用,便决定了近代中国历史的方向。”18世纪的发生的变化,决定了19世纪以及此后的中国,领土扩大了一倍,最为显著的是西藏和新疆等进入了版图。关于人口,站在21世纪的门口,回望我们今日立足的土地上曾经仅仅有1.5亿人口,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据。17—18世纪的安宁和平时段,中国的人口从1.5亿翻了一倍,历史再翻了一轮,抵达了风云变幻的20世纪中叶,4.5亿。至于此后的五十年,我们的人口怎么从4.5亿吹气球般吹到了13亿,天之地址你知我知。

《剑桥中国晚清史》说,19世纪是中国教育腐败的时代,教育的腐败逐渐导致了政治体制的腐败沉沦。促成教育腐败的一大根源是人口增长。

据史书所载,按官制,19世纪初,全国的官僚大约只有2万名文官和7千名武官,但全国已取得最低一级功名的普通士子人数逾100万之多,在这一百万的群体中,有三分之一是按规定的价格向政府捐纳而获得的身份。如果单从这点来看,很容易理解成政府财政亏空,政治腐败卖官鬻爵。但事实是,随着农业人口的激长,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科考之路。加之各地书院的兴起(可交流与指导如何更好地应对科考),科举考试的日益规范化,这样一来,通过寒窗苦读走上仕途之路改变家族命运就变得越来越具备“可操作性”,显然,这只会更加刺激读书人通过科举求发迹的行动力。然而,不论是政府公职的法定数额,还是科举的名额,都没有随着人口数的激长速度增长。期望获得功名以求获得社会地位的人数又是如此之多,获得这种社会地位的机会却是越来越难,竞争也就日益白热化。任何一个社会都必须有比较合理、畅通的人才流动(向上)的通道,这既是社会稳定秩序的必要,更是良性循环的关节。假如社会所能给的功名名额是一千,竞争的人数有10万,那么在一定的约束力之下,通过公平竞争让优秀者浮出水面并不难做到名至实归。但是,假如名额是一千,但需求这个功名的人数变成了一百万,或者一千万。此时此刻,人们还能否遵循公平公正的竞争规则?树上有十个苹果,二十个逃难而来的饥民,大家通过商量能很冷静地分配苹果,200个人来了呢?如此的境况下,掌握功名分配权力的人,或者有能力影响分配的政府体制内的官员,从小小县城到道台、总督、巡抚,直至权力中心的官员。需求者如同蚂蚁无孔不入,贿赂。

教育变成为了应对科举八股文的专业培训,科举选拔更大程度上成了家族关系资源和财力的比拼,想要流入上层社会的人汹涌而来,而社会资源的分配方式并未更新。除了正面的考试途径,更多更切实的还是贿赂政府官员,教育的腐败一步步蚕食了政府的公信力与合法性。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关于资源分配失调的问题,于是乎,清朝的盛世繁荣在19世纪风雨飘摇,当然,这并不是绝对唯一之原因。

当我们读小学时候,读大学是不需要钱的,考上大学也就意味着一脚踏进了黄金世界。无数穷苦了几代的家庭以一种朝圣般的心情,一步一拜地匍匐在供儿女上大学的嶙峋道路上。他们压上全家的身家性命将孩子用力托起,力图举向社会的上一个层面。今日看来,孩子浮出来了?还是推到了悬崖边?

教育是什么?

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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