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草草，大黄小黑

翻墙陈 Posted on 23 六月 2010

按：八戒近来新得一网名“虎斑小野猫”，令我暗自羡煞了几日，如此摇曳生姿、性感妩媚的名字，亏她如何想得到？出于不平衡心理，我死死憋了几天没赞美她，今日还是没能压抑住自己的赞叹。孰料，她答曰：哈哈，那是因为我们住的小区来了一只流浪的小野猫，我和老公最近每天都送吃的给它。于是我们由野猫扯到家猫，由养猫扯到养狗，又扯到乡下被城里人捕杀的猫与狗……提及狗，我的“狗话”无法止泻。

在我的记忆力，我们家养过很多只狗，黄宏的小品《装修》有句经典台词：在咱们乡下，一只狗顶三个保安。这绝非侮辱保安人群，实在是城市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不安全。为了确保财物安全，通常都是养了两只狗，又因为城里人对狗肉的嗜好，以及乡下年关将近盗贼四起，每年的年关，都是乡下家家户户的狗难之日，要么是被捕杀，要么是被药死。因为狗的死亡，便有了新养的小狗。但爸爸不知道是迨于花心思给狗取名，还是因为乡下的狗除了黑就是黄，除了黄就是花白。所以我家的狗，全被爸爸唤成：黑豹，花子之类。爸爸很威武，老远一声：黑豹！那黑狗便欢快摇曳地奔到他脚跟前，我老爸又一句：坐下！那狗便蹲坐在他旁边，于是赏它一块萝卜……

草地•狗•少年

那一年,弟弟大概七岁左右的样子,背着双肩包,光着两条小腿,圆圆的脸鲜润的小嘴巴,还有眉峰往中间簇拥的两条迥异于一般人的眉毛。五月初夏，阳光爬过屋檐写满门前的一片草地。放学了，弟弟穿过一片竹林左摇右摆载歌载舞地往家门口奔：“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当时一部武侠剧正在电视上热播，弟弟就那么吐词不清又熟悉的操纵着音乐的节奏，背上的书包跟着他的小身躯一蹦一颠。或许是他的又蹦又跳又歌又舞的欢快，“呜呜呜……”黑子与花子，爸爸养了几个月大的一对狗，仿佛天安门前奏起秧歌曲扭摆起来的兴奋，娇宠、欢快、又有一种苦寻不到更好途径向主人献媚的别扭，两只身高齐弟弟小腿的狗，瞬间在草地上包围了弟弟，仿佛是有了种动物间的默契，你婖左脸，我趴右肩，急促而又变幻多端，弟弟猝不及防又无可奈何，终至恼怒，用力地挥手驱赶这对小狗。哪知道，狗狗把小主人的挥臂驱赶当成了爱抚与召唤，越发欣喜若狂，只见两只小狗一左一右，咬住弟弟的裤管口，欢腾地拽动，平素灵动嚣张的弟弟就这么被两只小狗，一拖一拽，后脑勺磕地，躺在门前的草地上。恼羞成怒的弟弟一边哭一边骂脏话：妈的个Ｘ，个婊子养的死狗……狗狗不通人语，继续围着小主人撒欢奔腾。闻讯而出的爸妈看着弟弟被够拽拖着躺在草地上，大笑不止，于是弟弟一边爬起来一边又哭又笑又骂。

泅水而来的小花狗

又一年冬天，屋后的一片水塘将要结冰了。草木摇落，天气萧杀。妈妈清早起来牵牛去水塘饮水，每日牛吃草两捆，饮水三次，时段固定，这是代代习传的农人必修课。妈妈牵着大水牛晃悠悠地穿过院子后的田地，下水塘的坡地，牛儿汲水，抬眼一看，对面山坡上小花狗不知何时奔了过去，还在一路朝着陌生方向撒欢地跑，莫不是跟着外村的狗跑了？妈妈抬起头长啸一声“呜……呜……”半个身子湮没在枯草丛里的两个月大小的小花狗，惊醒地猛然停止了奔跑，回头一看，女主人在唤它。一个猛转身，撒腿就往这边奔，没跑几米，一片水塘横在面前，汪汪乱叫，无可奈何左右着急，妈妈遥远地用手比划着，指示小狗沿着水塘的岸走回来，还没指挥几下，小狗径直冲进水塘，两百多米的水面，它露着个小脑袋扑腾扑腾地游到这边，湿漉漉，呜呜乱叫，簇在我妈妈脚跟旁。她提起就是一脚：蠢！继而又抓起它，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拽着狗。回到家中生起一个火盆，小花狗乖乖地依偎在火盆旁。“没见过这么蠢的狗的，冻死了都活该！”妈妈一边讲述刚才的画面，一边向爸爸骂那只笨狗。

上学路上送你回家

又是一只小花狗。又是两三个月大的花子，但我已不记得是不是那只冬天泅水的狗了。天气炎热，而我还得上学，尘土飞扬的乡间公路，骄阳似火，我每日中午须从学校骑车回家吃饭，再花半个小时骑车飞奔到学校上课。那时候的我们简直堪称飞车党，除了一段乡间的黄泥公路，中间一大段是柏油公路，各种重型车呼啸奔驰。一群中学生，一路飞驰的自行车，我们往往占据了半边公路，一路狂奔一路高歌，就这样，我们当年骑车堪称“飞车”。那一日正中午，我吃完午饭飞身上了我的“宝马”——一辆红色女式直行车，一路狂奔，经过一个小山坡，陡峭的下坡，不带刹车，身体前倾，几乎有垂直冲下的错觉，宝马被冲的叮另哐当，待车速平稳下来，我隐约听到后面一阵阵急促的喘气声，回头一看，小花狗吐着大舌头，奔命地追赶着我和我的宝马。“回去！又跟出来干嘛？”我骂骂咧咧，它大口喘气，烈日酷暑，实在有点不忍心体罚它。只好无奈地托起它弱小的身体，将之搁在我车前的塑料篓子里，并权当它是人地威胁道：乖乖地呆在里面啊，爬出来就摔死你的。又是一阵飞奔，我大汗淋漓，它东张西望，面对着我前面的双脚趴在自行车龙头上，一路乖顺，除了看风景，直到我又气又欢喜地把它送回家并关入房间才得以脱身重新去学校。

我对狗并无太多的喜爱与亲近，只是因为成长环境所致，狗几乎伴随着我整个成长岁月，乡下的动物，大多是通人性的农家一分子，它们亲切而又可怕，然而，比之狗的凶狠，人性之诡谲残忍实在是世间万物无法企及的。我本想另写一小节讲述杀狗之残虐,却始终有种不忍压抑文字的涌动，实在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