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讨论：“政治社会”与民主
平生 Posted on 15 十二月 2010
按：贴在豆瓣上的一个小文，就是网站上写查特吉那本书的。几位豆友有些讨论，很有意思，也对我有促进——因为我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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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2010-12-11 23:39:43 秋江暝泊
提供的一些文献也很有帮助～
我关心的是，民主制度当然是重要的；然而有多大程度上我们可以暂时搁置中印在这点上的区别，考察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相通之处？第七章对印度城市的分析中，他所说到的九十年代以来全球资本倒逼地方民主还是让我颇为联想到中国的。你文章中说到的政府治理逆转原始资本积累的影响也是一样。而且，我觉得中印在形成特殊要求，与政府进行策略性协商从而形成an entire set of paralegal arrangements上面也很有共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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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2010-12-12 01:37:45 平生
民主选举体制并不在查特吉的论述中占据什么位置是因为这种一人一票的体制已然是印度的事实，在结构上保证了“政治社会”的存在，大众对这种体制的利用并不说明这种体制本身是不可挑剔的或政治正确——这其实是退而求其次。但查特吉恰恰认为大众民主创新就要寄托在政治社会——大部分人口生存的大部分世界，当然，基本是非欧美世界。但他同时似乎又暗示了，并不存在互相的“扬弃”。
有一点我没有说到，政府治理逆转原始资本积累的影响与资本原始积累的过程我觉得不完全是同一个过程。这个问题换个逻辑看就是，治理恰恰不是为了逆转资本原始积累的（糟糕）后果，其本身就是资本原始积累整体结构的需要和组成部分，目的是为了使资本原始积累及其造成的既成事实合法化、正当化。社会结构的不变形，也许才是政治治理的真实目的。那么，对既成事实的认识就存在两种看法，一种是在这个基础上寻求对后果影响的抵消，另一种是对这个基础的批判，哪怕它已经是既成事实。
中国的一般大众没有政治的利用（直接）价值，因为没有选举或其他民主形式可以制约/利用“金钱”和“权力”两种统治力量。由此形成的政治协商必然是策略性、偶然性，而且是缺少阶级对抗色彩的，也就是被治理成了“这一个”、“那一个”，既没有被政治化，也就变成这一问题或那一问题，也就没有了社会结构上的位置，也就很难真正理解。维权的出现也许正是这一时期的特点，但它的困境似乎也在单纯的rights上。因为历史的原因，这些rights其实就和中国人的思维和社会结构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
我觉得在一些重要表象上，这些印度知识分子所描述的东西和中国的很相似，但在最重要的社会结构上，这种差异是起决定作用的。并且，在传统与现代性之间的关系上，两者也差异巨大。印度的所谓传统是近代殖民时期的产物，其实是很新的东西。
但我感觉在一个东西上，是一样的，即态度——对待modernity的态度。所谓后发国家的优势，在这种意义上也包括读书人的意识和思维里，装的东西多，面对的新旧传统也多。问题想的比现实还复杂。。。。。
扯远了，我懂点皮毛对这些。
不过你的质疑很好，让我想了这么多，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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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2010-12-12 02:37:54 秋江暝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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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赞。
另外想问一下，你所说的“去政治化”是指的什么呢？“它的困境似乎也在单纯的rights上。因为历史的原因，这些rights其实就和中国人的思维和社会结构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这里，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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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2010-12-12 02:54:19 秋江暝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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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2010-12-12 17:15:06 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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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米尔斯的书，觉得在观察社会现象时，有2个维度是不可缺少的，一个是社会结构（空间），另一个是历史维度（时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维权在90年代后出现就像召唤公民和中产阶级一样，在你说的post-communist society里，都可以放在去政治化的背景下来理解，极端地说，权利观念、认同观念，而不是阶层和阶级视野，是这一时期的特点，而这就必须在当代中国和后冷战2个角度把握。。。公民社会在后共产社会似乎最大的目标就是远离政治，也就是对历史的完全清算，那就自然构成了“当下”的支配意识形态。
我说权利，可能想到的是，它是如何在当代出现的（以什么方式、形态和手段），它在当代socialist历史上又是如何消失的？（也许。。）因为有这么一段历史，所以我想象的这些rights其实都纠结在一起的，就像提到的索托的那个观点。全民所有——国有——股份——私有，这条线也许有？
下午刚看了dipesh chakrabarty 最新的一个文章，Belatedness as Possibility: Subaltern histories, once again
里面也提到了查特吉。线索很清楚，作为一个“后进者”，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都有新的可能性——欧洲经典的revolutionary subject 如何在其他地方一步步变形，并被新的主体形式取代，chakrabarty历史性地考察并反思几种形式，如最近哈特和奈格里的multitude——共同的一点是，他们要创造revolutionary subject 的stand-in，而不是将其看成本身就是political。要使其变成political subject。这就涉及动员、教育和组织。对zhengdang 政治是否能代表/领导农民或庶民，也是他反思的。
下面这2段提到了查特吉的political society，这里的主体变成了the governed（被治理者）。这篇文章虽然是以德勒兹的一个理论为出发点，但比较清晰的看到了revolutionary subject 在不同国家和历史语境下的disguise和displace（与经典marxist对主体的叙述相比较）。（这让我想起最近读福柯拎出主体和真理之间的关系来阐述西方思想史，很有意思。）
Something very similar happens – to cite a distant example that will show that the problem is more than historiographical or merely Indian – in the Australian historian Henry Reynold’s path-breaking work on Aboriginal resistance to White occupation in nineteenth-century Australia. Take his book, Fate of a Free People, analyzing Aboriginal resistance in nineteenth-century Tasmania. Reynolds is aware of the European roots of the modern idea of the political. He writes how some European settlers were astonished to find among Aboriginals “ideas of their natural rights” which Reynolds regards, rightly, as European attempts at interpreting “in European terms” the world-making they encountered among the Aboriginals. Yet, in resisting histories written by earlier White historians and chroniclers, Reynolds, much like Guha, insists on the applicability of the category “political” in describing Aboriginal resistance. He challenges “the clear assumption that the Tasmanians were incapable of taking political action” and deliberately describes the nineteenth-century Aboriginal leader, Walter Arthur, as “the first Aboriginal nationalist,” tearing the idea of “nationalism”i Clearly, “politics” and “nationalism” are under-determined, part-sociological and part-rhetorical categories here, not completely open to the demand for clarification. And it is in their rhetorical imprecision that the disguising of the new happens.
这段话很有趣——He writes how some European settlers were astonished to find among Aboriginals “ideas of their natural rights” which Reynolds regards, rightly, as European attempts at interpreting “in European terms” the world-making they encountered among the Aboriginals.
Or take Partha Chatterjee’s category of “the governed” – again, a term in the series of displacements of the revolutionary subject that I have already traced before. Having documented the struggle for survival (including the stealing of electricity) – within which lessons are indeed learned by subaltern and other groups – that goes on everyday in the city of Calcutta, he suddenly, towards the end of his lectures on the theme, makes “the governed” the creators of something that even Aristotle might recognize: democracy. “What I have tried to show,” he writes, “is that alongside the abstract promise of popular sovereignty, people in most of the world are devising new ways in which they can choose how they should be governed.” He recognizes that “many of the forms of the political society” and their unlawful activities that he describes perhaps would not have met with “Aristotle’s approval.” Yet he believes that the “wise Greek,” if he could see Chatterjee’s evidence, might actually recognize an “ethical justification”ii My point is, again, the ambiguity of this move, the claim that while popular action in everyday Calcutta does not always look democratic, it still heralds a democracy to come. It is, of course, entirely possible that everyday life in Calcutta looks forward to a future for which we just do not have a category yet. But in Chatterjee’s prose, it is, once again, in the ambiguity of old and new uses of the word “democracy” that the actual “newness” of what goes on in Calcutta both shows and hides itself. Now we see it, now we don’t.
我觉得他们印度知识分子都在共享概念和思想，有一个共同的态度，就是对欧洲的politics本身有质疑。我们所使用的概念、理论，都是来自西方，作为甚至认识世界的框架也是如此。他们要反思的是，作为newness，同时也就是belatedness，是以顺从和跟进、相似的方式，还是以挑战、怀疑、创新的姿态进入世界。“I am then left to ask my final question: why does displacement combine with disguise to create the very structure of repetition? It goes back, I think, to a problem that Marx referred to a long time ago. Newness enters the world as a challenge to judgment and law. That is why Deleuze refers to it through the figure of poetry. Political judgment is tied to the old. ”
作为理论家，要寻找的也许就是新的概念和范畴，有力地推进这一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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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2010-12-12 20:16:50 fateface
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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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2010-12-12 20:44:30 秋江暝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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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是啥意思？。。。。我好像不觉得C有这个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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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2010-12-12 20:59:19 fate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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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2010-12-12 21:08:04 秋江暝泊
当然我也只是读过他的一本书和几篇文章。可能他会有其他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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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2010-12-12 21:19:51 柿油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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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2010-12-12 23:23:48 平生
7楼 2010-12-12 20:44:30 秋江暝泊
查特吉认为政治社会日后会演变成civil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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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是啥意思？。。。。我好像不觉得C有这个意思啊。。。。>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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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特吉好像没这个意思。。。。他用的是parallel。。。所以他将公民社会严格定义在“布尔乔亚”上，而由此将政治社会看成是另一系统，在殖民时期，印度城市精英要反抗英国殖民政府，所以他们鼓动了包括农民在内的下层人，等到独立后，后殖民时期，历史任务和条件都变了。印度工业发展，促生了城市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他们是今天civil society的主导力量，而那些来城市谋生存的下层人是以亚法律的形式获取基本的生活保证，而现代企业又不需要这么多的劳动力（技术排斥了劳动力），这些人的日常生活和政治诉求就有可能不断促生某种民主实践的新内容。我觉得查特吉们关心的其实是这些，尤其是印度也是作为一个农业大国，农民与国家权力的关系，与全球资本的关系，他们不懂市场金融什么的，所以容易在这种暴露中直接受害。所以chakrabarty才会去区分两种资本形式。他们担心的是投资性的资本和利润最大化会蚕食政治社会的生存空间。虽然在理论上，可以把它们看成是平行的，但在现实中，总有一种不对等的关系在里面。
其实社会权力结构发生了变动，他们这样观察，才会提出这样的概念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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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2010-12-12 23:26:51 秋江暝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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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2010-12-12 23:30:25 平生
6楼 2010-12-12 20:16:50 fateface
今天去听查特拉巴提的讲座，他提出一个“civility"的概念，希望superpower至少能有最起码的civility，就是有让人说话的度量和最起码的人道主义。有人问他，听上去civility跟civil society有点关系，那他怎么理解查特吉的“政治社会”？他回答说：他同意政治社会的现实必要性，因为那是politics of survival。但是查特吉认为政治社会日后会演变成civil society，他认为这仅仅是断语，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而他是不相信的。
有趣吧：）>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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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没去成。。。
不过后天他还有场讲座可以听，讲的就是这个 Belatedness as Possibility: Subaltern histories, once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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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2010-12-13 00:04:44 fate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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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2010-12-13 16:02:50 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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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2010-12-14 14:04:39 秋江暝泊
另外我很同意Chakrabarty讲Chatterjee的那一段。这本书里Chatterjee很多概念确实是完全诠释学的，democracy这个概念他同样也没有定义清楚。
你说印度知识分子的这种心态，我想到了我读过的一些对Habermasian public sphere讨论的文献。其实对于弱势群体来说，一种深层次的焦虑和紧张就是这样的civil society会把他们排斥出去，或者是名义上公平实际内含了排斥和不平等。Feminist，minorities，贫困阶层都会这样；而我觉得其实Chatterjee在这里作为印度知识分子的心态也是这样的。
我觉得mujun的评论很对，Chatterjee并没有讨论他的这个政治社会和其他对civil society的讨论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只是用不同的语言讲了不同的意思。我恰好在翻去年读过Benhabib的一篇文章，里面有一个意思就说，当更多的群体要进入公共空间的时候，civil society的概念要重新构架，对“公共”的定义也会在这个竞争的场域之中不断修正和延伸。她那篇文章里也有提到social movement等等一系列非市民社会传统的参与方式。我觉得这里的意思就有和Chatterjee重合相像的部分。其他的理论和经验研究文献应该也会有很多。那么到现在为止，对civil society修正和扩展已然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了呢？其实我也蛮想搞清楚的。
Negri和Hardt也是久闻大名了。前两天还看了Hardt一篇讲the withering of civil society的文章，遗憾的是后面用德勒兹的部分不能太理解。。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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