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备忘录(四)
平生 Posted on 23 五月 2010
顾铮:杂乱的书房 能量的后台




1959年生于上海,1998年毕业于日本大阪府立大学人类文化研究科比较文化研究专业,获学术博士学位。现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研究领域包括20世纪现代艺术,当代中国纪实摄影,视觉文化与图像传播研究、摄影史等。著有《世界人体摄影史》、《国外后现代摄影》、《城市表情———20世纪城市摄影》《世界摄影史》等。
顾铮的家位于上海番禺路,目前,这个地段的二手房均价已经炒到了三四万一平方米。如果不是顾铮这样的“原居民”,现在要在这里拥有一套有书房的屋子,需要一笔巨款。
上海这座曾吸引顾铮无数次按下快门的城市,现在愈发像一位恢复了元气的贵族,充满奢靡的权贵气息。
被称为“街头游手好闲者”的顾铮,始终用相机记录着这个城市的变迁。不过,对他而言,变化止于街头,回到了书房后,他更像一个搁下兵器的智者、谋士,安静地独处。
在摄影界,有人称他为“智多星”。作为不多的、持续关注摄影的学者,顾铮的书房被众多摄影家称之为中国摄影界的一个阵地,那里产出了大量摄影人的必读书,是一个能量巨大的“后台”。
现在看来,这个后台实在太乱了,没法走进去,书房被一个个纸箱占据,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箱。
顾铮前不久刚搬了一次家,没来得及整理。想到要给这一本本书分类、上架,他说甚至有些恐惧。
“想起来都是累活,对我的体力,是一个很大的挑战。”顾铮近来身体不太好,他将整理书房的事情一推再推,如果有访客过来,会尽量约在外面见面,“因为家里实在是乱得无法示人了。”
在尚未整理好的书房中,一张荒木经惟的照片已经翻了出来,摆在书架上显眼的位置。这位日本的情色摄影大师的作品,最近在北京草场地摄影季上进行了展出,他那暧昧、诡奇的照片,影响了不少摄影师。
曾经留学日本的顾铮,书房中有相当一部分书是日文的。日本在摄影方面的出版物非常多,顾铮的研究和写作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受惠于此。《城市表情:19世纪至21世纪的都市摄影》是顾铮摄影写作上的成名作,在日本求学时期,为了完成《中国摄影家》杂志上的这个专栏,顾铮办了6张借书证,出入多家图书馆,尽可能地查找到最为丰富的摄影材料。
相比国内图书馆的摄影收藏,日本可称得上藏书富足。现任教于复旦大学的顾铮,也一度感叹:“即使在国内做得非常好的大学,摄影图书也不过半个书架,之所以摄影研究在目前面临瓶颈,也和资料的大量缺失有很大的关系。”
“在美国、法国、日本的一些大学图书馆,光摄影画册就占据了好多个书架,一字排开,蔚为大观。当你看到这一本本画册,很容易被摄影的魅力所吸引,进而会很自然地有投身其中的冲动。通过阅读大量画册、文献,会生发出很多想法,摄影研究就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国内摄影图书,几近贫乏,“中国摄影家的书房中,藏书几乎都是固定的那几本,猜都可以猜得到。”顾铮说。一位摄影家用“惨淡的资料库”来形容中国摄影。顾铮也认为,这可视为中国摄影的致命伤之一。
资料库的惨淡 是中国摄影致命伤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摄影都面临着“书荒”的问题。顾铮在新近出版的《摄影的街头》一书中,就记录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饥荒时代。
“在‘文革’时期,《苏联画报》是我家中能够看到的不多的几本杂志,其中的照片,成为了家人拍照时最早的参照图像。”这样格式化的摆拍照,塑造了很多人的视觉经验,他们甚至认为,照片就是应该这样拍的。
这样的情况直到1980年代后期才得到一些改变。其中,由台湾摄影家阮义忠所写的介绍西方现当代摄影的书《20位人性大师》、《17位影像新锐》尤为值得一提,这两本书对西方摄影大师的介绍,在恰当的时候进入到了资讯封闭的大陆,受到如饥似渴的年轻摄影人的欢迎,很多摄影人第一次听到了布列松的名字。因为这两本书,阮义忠甚至被一些内地摄影人称为“中国摄影教父”,这样的“地位”让阮义忠也感到惊讶和惶恐。顾铮记得,当时这两本书的书价昂贵,每本40块钱,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即使有钱,还不易买到,它们在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分公司销售,数量有限,当时为了看到这些书,大家只能相互传看。“后来不知道怎么传丢了,这让书主耿耿于怀。”
顾铮到现在也毫不讳言自己曾经受到这两本“必读书”的影响。即使在写作《城市表情》一书时,他也仿照阮义忠的写法,用娓娓道来又引人入胜的叙说方式,讲述一个个摄影家的传奇,“对习惯了‘文化大革命’的语言的人来说,这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叙述语言上的清洗。”
在中国摄影界,拍照的风向会受到一些“偶然”因素的影响,比如曾经在1980年前后先后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陈复礼、简庆福的沙龙摄影展,甚至引发了沙龙摄影的热潮,影响至今。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信息匮乏造成的,大家认识的摄影就应该是如此,拍摄祖国山河、朝阳落日才是摄影的正道,大大降低了摄影作为观看方式更为丰富的内涵。”顾铮认为,现在的摄影研究实际上是做补课的工作,弥补一个个的空缺,呈现摄影作为一个艺术门类丰富的一面。
看一张照片无法真正理解一名摄影家,应该把它放到一个时间段里来考察,看他的专题拍摄能力以及在历史时空中的价值。因此在顾铮看来,建立中国摄影的资料库,至关重要。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组织翻译、编印西方摄影著作上,目前,顾铮还在进行广东美术馆摄影馆藏的整理,在顾铮的建议下,广东美术馆收藏了《飞鹰》、《天鹏》等民国时期的摄影杂志。顾铮认为,收藏、整理摄影的文献是摄影研究的起点,起步没走好,后面更成问题。
顾铮要求他的学生,如果要着手写摄影方面的,必须是研究中国摄影的个案,并且一定要能获得尽可能多的一手资料。缺乏一手资料是中国摄影研究一度停滞不前的原因,不仅大量的底片不知去向,摄影家的口述、个案研究,也都少有人涉及。
顾铮的书房中,这方面的材料也不多,“没有很有意去收集,”顾铮说,获取第一手资料,需要机缘巧合。这些更应该由机构来做的事情,目前却没有哪个单位将这个事情承担下来。机构在摄影研究中的缺失,使中国摄影面临的境遇更为严峻。
采写:南都记者 钟刚 实习生 吴宝林
摄影:顾铮(除肖像照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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