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精神上不落单?

平生 Posted on 29 六月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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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还是在大学读本科时,系统读过《鲁迅全集》,除此之外,以后再没有全部读完一个作家的所有东西这种习惯和冲动,所以这学期的陈映真课程使我又重新拾起当年系统读完一个作家,并且按照时间轨迹阅读另一个人的生命和在历史与现实交叉中思考的习惯。而透过陈映真台湾社会的现代进程与历史似乎以一种非常具有生命热度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一种彼岸的想象被打开了。如果不从理论上过快地理解陈映真,过快地把很多复杂的问题回收到概念里,那么我的确可以从这门课程的讲授中学习到一种方法,套用日本人常用的结构,就是“以陈映真课程为方法”,“以陈映真为媒介”。而实际上,这种方法或媒介或理解文学的方式在文学学科内部的确是最传统的形式,但现在听完课程,似乎发现它依旧是最最有效解释真实存在状况的一种方式。文学理论的各种变体,现在回想起来,很多确实是西方哲学思想的下降。我们思考问题的出发点囿于此,很难有一种通透的感觉。在当学生的阶段,这种困惑会时不时冒出来折磨人的精神。我想自己现在最起码对一个人思考所借用的概念、框架、甚至世界观都有了一种后设的站立位置的自觉及其相对化。这看似很简单的方式,真正做起来却非常难,因为现实常逼迫着你采取二元对立式的思考模式,它最省事。对一个志向从事思想生产、知识论述的人来说,只是在一般的批判意义上从事批判,把批判当作站队的方式,而没有在知识理论上做推进,就是失职。最后很可能变成与政府意识形态官员别无二致的“意识形态工作者”,而丧失了本应有的角色定位。这实际上是现实巨大的漩涡流转在知识分子身上的一种投射和症候。透过陈映真的文学书写反观今天中国越来越分化的知识状况和社会现实,的确让人有种前车之鉴的感觉。他笔下的历史主体的精神状态和社会大背景的转换,对今天和未来的中国可能出现的危机都有切实可帮助理解的方法与路径。

对陈映真这一代人而言,中国大陆作为一种想象与现实,对他们都是一种情感上的寄托。透过他的文学书写,可以想见他是一个情感极其丰富的人,越读到后来越觉得他像一个裁缝,用一种相互沟通或尝试相互沟通的方式穿针引线,将历史上的记忆碎片与现实的政治变动缝合起来的人。他的视角始终是互动的。他也是始终处在(社会)运动状态中的人,而文学书写虽然被他看成是迫不得已的缓冲,但却带来一种更具历史深度的形式。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上课谈到陈映真对大陆改革开放后的现实,他内心的矛盾、痛苦。对这一代真正信仰共产主义或世界大同乌托邦的人来说,中国现实无论如何变化,他们都要在自己个人的内心里承受——“最痛苦的就是这些人”。这并不是合理化现实,而是说,理想的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并没有排除掉民族情感的底色,这种底色其实就是这一代人最后的底线或“最后一根稻草”。可以说,只有真正参与到历史社会变动过程中的主体才会是真正历史社会的主体,这与旁观历史社会进程的主体有了巨大的区别。

此外,不是规范性的知识使得理论上有创新,而是那种分析性、操作性的概念、思路可以给人很大启发。“精神落单”的恐惧不是没有自觉。说实话,这是一直以来苦恼的事情。记得课上说到一个事印象挺深,就是陈映真他们当年在那个非常压抑的空间里,陈看到某个人思想与他们有些相近就主动去联系、交流,也算是思想上互相寻找出口、抱团取暖的方式,但这种积聚的方式可以带来很大的集体力量。个人在现实中的渺小和无力感是今天普遍的状况,这只有同时在个人能动性与外在条件两方面同时用力才可以有所改善吧。总之,透过陈映真,这种有意识的连带、超越中心与边缘的既定框架,至少就我而言,行动上有了可能性。

如何进入对象?如何理解别人?自我中心主义的研究者其实不易做到,要克服的东西很多。中国成语有“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等等,其实都可以当作一种方法资源,不必上升到很高的抽象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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