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离我们有多远?

翻墙陈 Posted on 17 十月 2010

      

        难得的周末,近乎奢华的48小时,除了睡觉看书听音乐喝茶,我还有不得不做的打扫卫生。其实,在做家务打扫卫生上,我已属于够懒惰的那种了。有房间窗台上满眼的灰尘作证,更有书桌的凌乱摇曳地耻笑。但好歹我还算时不时拖地清扫下,纯粹是为了不至于让自己面子上太难看,纯粹是为了内心那么一点公德心。我知道,作为女性, 这点是比较可耻的。

     窗台上实在脏,清洗抹布时候,我突然想到,这房间的清洁其实本该每日清晨一次,那么也便不至于如此脏了。我想到了我们的传统朱子家训中有一条,“黎明即起,扫洒庭院,要内外整洁”。 又想到我幼时在家,打我记事起,我们姐妹每天早上大概五六点便被父母从床上喊起来,一是为了上早学。但是在吃早饭上早学之前,也就是在这二者之间的一段时间内,我们要打扫清洁,我记忆里做得最多的是扫地,我与妹妹分工合作,一个扫卧室的地,一个扫堂屋的地。另外还要擦桌子/神龛,以及屋前屋后的空地。完了后,奶奶的早饭也差不多做好了,于是我们吃饭上学。上学不是每天的必须,但晨起做家务确是风雨不改的内容。为此,我们姐妹之间时常为了偷懒而互相推诿或争吵,但家务是一项都不敢躲掉的。少时的我们是那么惧怕老爸,往往他清早在田间干活归来吃早饭,看见地上是脏的,便会怒斥。事实上,我现在不喜欢做清洁以及乱扔东西的积习全遗传自他。

     再仔细想想,固然我们小时候365天的晨起打扫,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生活的周围,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我们的邻居家,其实比我们家更干净。我永远记得,他家的房子尚且是那种古皮外貌,有两道木门槛,一进门,先是一个天井,继而是日光斜射下来的堂屋,神龛上一尘不染。偏厢房里搁着整齐的柴禾。一捆捆的齐草下面,是一具红木棺材。那曾经在躲猫猫中吓坏我的红木棺材,是他家老爷子替自己准备好的。

      我的奶奶今年八十四岁了,至今依然保留着晨起擦擦洗洗的习惯,她这么做了一辈子。但我的父母,因为忙于各种农作物经营,为了从田地里收获更多,加上他们再也没有小孩可供打发做这些轻便的家务,于是,他们从祖祖辈辈那里遗传下来的传统生活习惯,也消失在追求最大利益的农业生产里了。

       国庆期间,与平生去WHU拜访张老师。走进whu的校园,空气快都凝聚成桂花蜜了。依然如故,进门,坐下,一人一杯清茶,三方坐定。简单寒暄几句,继而开始长长的思想文化话题探讨。当然,我的角色,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听众。他们师生二人谈论的话题,主题上我基本上都能理解,具体到某个人某一个概念,我就是一头雾水了。那一次,他们谈论的是新左派与自由主义之争。印象十分深刻的是,张老师提到一个观点,资本主义已经成了一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这种历史潮流不仅仅是经济领域、政治领域。事实上,看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其实都是完全被资本主义化了,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简单地说,我们家里用的东西,电器,家具,床,房屋构造,厨房用的,身上穿的。等等,这些,是我们传统生活里有的吗?我们传统的家具,现在还看得到吗?我们传统的穿戴,我们传统的娱乐方式……等等。

    “黎明即起,扫洒庭院,要内外整洁”,作为传统的一种美德,其实并不与我们现在的生活追求相悖,只是在机器工业时代,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了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当然,有的是被需要的,有的是被废弃的。生活的快节奏有时候并不允许我们如此追求美德。这样的美好生活,大概需要每一个家庭主妇每日腾出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专门完成,但是,假定这个家庭主妇,她在外的工作是一名突发新闻记者,只怕在该打扫庭院的清晨才刚刚风尘仆仆地从外归来。

      那些什么鼓吹国学的,鼓吹要重寻民族文化的大佬们,我猜大多是有钱又有闲的阔老爷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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