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乡土中国》笔记

平生 Posted on 15 十一月 2010

按：这本小书的确经典，大家手笔，通俗易懂，发现大家能随手根据新现象和新事物编制新概念，当然这都必须建立在对旧概念已经非常熟悉的基础上。

对乡土社会结构的四种权力的划分带有比较的视野：横暴权力（社会冲突）、同意权力（契约，合作）、长老权力（教化权力，不容反对）、时势权力（新旧交替时代）。看问题比较透彻，不是用一种理论去解释社会现象和结构，而是从社会现象和结构里推导出新概念。比如用“时势权力”不仅可以解释过去中共与国民党的对立，也可以解释当代知识界、思想界的分野，给中国开出的不同药方。而长老权力可以解释传统文化虚饰特点的结构性原因，同意权力可以解释为何所谓商业精神无法在乡土中国发生。归根结底是两种不同社会形态和组织制度模式。而乡土中国的变迁速度远远落后于西方，从时间和空间关系上讲，是活在同一个地球但活在不同时间感觉里。哈维的“时空压缩”、列斐伏尔“空间理论”和查特吉对安德森“想象共同体”的“本质空洞时间”（来源于本雅明）观念的批评，都是对西方将自己的时间同一性（本质是资本同质化的乌托邦）强加到世界其他国家的批评。费老的也是从时间和空间关系入手，分析乡土中国社会的特征。

从学术写作上看，上述观念都是有启发性的，即有哪些角度和切入点可以用来分析较为复杂的社会现象或一些看似非常宏大的概念。

在当代中国的转型期，这几种权力结构在整个社会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现，经过暴力革命、反革命的暴力、和平建设与和平的萧条，乡土中国的社会结构早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城市社会的形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些都是非常需要研究和了解的。

Durkheim 有机团结和机械团结的社会。两种社会性质。礼俗社会与法理社会。
乡土社会的信用并不是对契约的重视，而是发生于对一种行为的规矩熟悉到不加思索时的可靠性。
时间上的阻隔，一方面是个人的今昔之隔，一方面是社会的世代之隔。记忆与文化
家的概念，伸缩自如。
传统社会的差序格局
在西洋社会里争的是权利，而在我们这里却是攀关系，讲交情。
儒家人伦，从自己推出去的和自己发生社会关系的那一群人里所发生的一轮轮波纹的查序。
由己到家，有家到国，由国到天下，是一条通路。
已为中心，不是个人主义，而是自我主义。
有党而无国。
差序的推浪形式，把群己的界限弄成了相对性，也可以说是模棱两可了。
在差序格局中，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人推出去的，是私人联系的增加，社会范围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的网络。
西洋的团体格局，“公民”的观念不能不先有个“国家”。
团体是个超于个人的“实在”，不是有形的东西。宗教，团体分子与团体的关系都是相等的。
执行团体的意志时，还得有人来代理。代理者minister
上帝与牧师，国家与政府
团体中的道德体系发生了权利的观念。宪法观念和西洋公务观念相配合。
差序格局中的道德最重要的是克己复礼。孝悌忠信没有一个超乎私人关系的道德观念。
要说明“天下”时，还得回到“父子，昆弟，朋友”这些具体的伦常关系。
在差序社会里，一切普遍的标准并不发生作用，一定要问清了，对象是谁，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之后，才能决定拿出什么标准。
墨家的兼爱，爱无差等。孟子骂他无父无君。
我们的社群是小家族，事业社群。
基本假设：中国乡土社会采取了差序格局，利用亲属的伦常去组合社群，经营各种事业，使这基本的家变成氏族性了。
事业社群排斥普通的感情。把生育之外的许多功能拉入了这社群中。
感情定向。文化范型的规定。
家族是以同性为主、异性为辅的单系组合。中国乡土社会里，以家族为基本社群，是同性原则较异性原则为重要的表示。
男女有别的界限，使中国传统的感情定向偏于向同性方面去发展。
所谓人治与法治的区别，不在人和法这两个字上，而是在维持秩序时所用的力量和所根据的规范的性质。
横暴权力与同意权力。权力的工具性，带来利益。
为了皇权自身的维持，在历史经验上中，找到了“无为”的生存价值，确立了无为政治的理想。
乡土社会中人民切身的公事让给了同意权力去活动？？
同意权力是分工体系的产物。

乡土社会，还有一种权力，发生于社会继替的过程，是教化性的权力，paternalism
社会契约必先假定个人的意志。个人对于这种契约虽没有自由解脱的权利，但必须尊重个人的自由意志。教化过程并不发生这个问题，被教化者并没有选择的机会。“孩子碰到的并不是一个为他方便而设下的世界……”
没有在墙壁上不挂着比十诫还多的“旅客须知”的。逆旅。
文化与政治的区别：凡是被社会不成问题地加以接受的规范，是文化性的；当一个社会还没有共同接受一套规范，各种意见纷呈，求取临时解决办法的活动是政治。文化的基础必须是同意的，但文化对于社会的新分子是强制的，是一种教化过程。

长幼原则的重要也表示着教化权力的重要。
长老统治，不同于横暴权力和同意权力。不能用民主和不民主的尺度来衡量中国社会。
血缘和地缘的合一是社区的原始状态。
在乡土社会里地缘没有独立成为一种构成团结力的关系。籍贯只是“血缘的空间投影”。
在亲密的血缘社会中商业是不能存在的。人情来维持。商业是在血缘之外发展的。
地缘是从商业里发展出来的社会关系。
社会继替与社会变迁。
时势权力。

一个领导的阶层如果能追得上社会变迁的速率，这社会也可以避免因社会变迁而发生的混乱。
反对，在同意权力中才发生，反对，异议，是获得同意的必要步骤。
横暴权力下，没有反对，只有反抗，因为反对早就包含在横暴权力的关系中。因之，横暴权力必须压制反抗，不能容忍反对。
在时势权力中，反对是发生于对同一问题不同的答案上。宣传战，争取人民的跟从。思想统制。
反对被时间冲淡，“注释”是维持长老权力的形式而注入变动的内容。注释的变动方式可以引起名实之间发生极大的分离。虚伪在这种情境中不但是无可避免的而且是必需的。（鲁迅所谓的传统文化的虚饰原来来源于此？？有意思）

人类发现社会也可以计划，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从欲望到需要。欲望，人类在取舍之间有所根据。需要，自觉的生存条件。
十九世纪的理论，每个人只要能自私，满足欲望，社会就会形成融洽的秩序。亚当·斯密，看不见的手。这种理论所依据的是并非现代社会，而是乡土社会。乡土社会个人的欲望常是合于人类生存条件的。欲望是文化事实。
在工业革命的早期，思想家还可以把社会秩序交给“冥冥中那只看不见的手”，其实一直到目前，像美国那样发达的文化里，那样复杂的社会里，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势力，在反对计划经济。（费老认为计划经济恰恰是现代社会才出现的，而看不见的手是乡土社会的观念。有意思。但这个看法似乎有点问题，存。）

功能是从客观地位去看一项行为对于个人生存和社会完整上发生的作用。
现代社会里的人开始为了营养选择他们的食料，这是理性的时代，理性是指人依了已知道的手段和目的的关系去计划他的行为，所以也可以说是科学化的。

从各制度的相互关系上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