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与我的高中时代
翻墙陈 Posted on 07 六月 2010
光线妹妹跟我在QQ上说,要睡觉了,明天表妹高考,不能打扰她。时间的表格就这么被她一挪移,让我回到了9年前,又是一年高考时!
万恶的高中教学,万恶的高考制度!
其实这是我98年进入某重点高中后对校园铁门外的艳羡者——我的初中同学们说得最多最诚恳,却是被他们认为最虚伪的一句话。
我不是张爱玲的骨灰级粉丝,但她的一本书,让我知道了“梦魇”一词,我的高中,就是我人生的梦魇。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作为一名优秀的虽不不是标本的高中教育产品,其时之落魄与杯具,不提也罢。
我们都是孙悟空,进去之前,都如那猴子——“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在那取经之路上,猴子遇到了紫霞仙子,以为不过是一个疯婆子,以为起初的纠葛只是当时年少无知,直到至尊宝永远的戴上紧箍咒。再回首,城墙下,风卷黄沙舞。
一如猴子遇到了紫霞仙子,我的高中时代,得以在书山题海里饕餮红楼大餐,个中滋味,至今回头,依然是五味杂陈。
高二那一年,我们学校超人气王、年轻帅气又才华横溢(在当时的我们眼中)的语文老师王,又酷又忧伤地给我们唱完一首《大约在冬季》便悄然转身,彻底的离开了我们的教室,留下长达几分钟的沉寂。新来的语文老师,中年女性,相貌不佳,成天拿着教参念咒般地给我们讲文言实词、虚词、句法、词性,味同嚼蜡的语文课,我昏昏惨惨又狂傲不羁——纵然我每次大考小考作文分从来都是全班第一,她眼里的优秀学生始终不是我。某日,我亲爱的恩师班主任,拿来200元钱给我,至今我已想不起来是一项什么补贴。拿着那笔钱(足够一个月的生活费)我溜出了保安坚守的校门,在那个至今依然驻守的书店——三味书屋,我一口气抱回了岳麓书社出版的四大名著,打完折后共计55元。
那是我第一次自己掏钱买书,第一次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是一段多么多么痛快的日子哟,痛,生理上的煎熬,快,自然是无上的精神快感。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正中间前后左右男男女女的左拥右抱里,其实全是鬼话,躁动的青春里,百样的情状。而我,只是一味沉醉于我的大观园。许多的我不懂,许多的囫囵吞枣,只是恨不能一口气吃掉它。最惨痛的一天是,我从早自习5点半开始进入教室开始读,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教学楼熄灯,这中间或许上过洗手间,但我逃掉了午间操,唯一一顿晚餐是请同学带上来边看边吃掉的。如果不是过度的阅读体验刺激着自己的神经,那近乎虚脱的身体又怎能那般争气?
与别人几岁便熟读红楼梦相比,我的相遇,实在太晚。但她依然就那么令我迷狂,虽然我不懂十二金钗正册与副册里如“一从而令三人木”“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单单一个木石前盟就已足够让我泪洒三把,更何况高鹗还续了一个“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闺成大礼”强烈刺激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大悲剧?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被文字性的东西给弄哭了。
再后来的后来,我四处搜罗有读过红楼的同学,无奈,大海里那颗针我恁是没捞到。
记得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说高中时期偷看小说,其情状其甜蜜苦涩,恰如偷情,现在想来,不由得要自美一番,这一比况,依然是十分的贴切。如今书籍成灾,好比看着一桌琼瑶玉浆金颗玉粒,却不知向何处下箸。
再回头来想想,高中固然是万恶的,就好比猴子不得不舍弃心爱的紫霞仙子踏上取经的征途,但他若不踏上那万恶的征途,又岂会发现当此时与紫霞仙子的一番相遇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梦魇的高中,给了我红楼梦魇。
注:近十来天,上班之余,重读红楼梦,其迷狂之状丝毫不减当年,算得上第二次逐字逐句地细读,竟有种初读之妙的体验。不同的是,以前读,只觉得里面人物,无不有可爱之处,今番重读,却发现,无人不有可恶之处,宝玉之脂粉无力,颦儿之一味心重,宝钗之故作大度,晴雯之气焰,袭人之无耻之尤……最最恼怒之处是晴雯被毒妇赶出园子,袭人事后对此事是“七笑”,可恶至极啊,恨不能让自己变成那书中的宝二爷站在那贼妇人面前狠狠地抽上几耳光。
然而,此次重读毕竟是略有几分长进的,第一次读红楼梦只知晓情节之曲折有致人物之悲欢离合,丝毫没有发现高鹗续书之不妥当处。此番重读,从81回开始,尚只是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但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继续读,一路发现越来越无趣,越来越味同嚼蜡。语言文风全不是前80回曹公之滋美,读到96回,终于是忍无可忍,竟有捂鼻而过之感,猛然间想起张爱玲散文集里收录的《红楼梦魇序言》——《红楼梦》未完不要紧,坏在狗尾续貂成了跗骨之蛆……
张爱玲威武!何其独到的眼光,何其犀利的笔锋,我非红学专家,自然不敢妄言后40回之恶具体在哪里,仅凭我个人阅读之体验,对比前后,那宝玉早已不是前面那顽劣不通世务的宝玉,那颦儿更不是此前之灵秀仙品了,更明显的是百般灵巧的凤姐,到后面竟成了个毫无机锋的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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