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二三事

翻墙陈 Posted on 12 四月 2010

【注：2008年5月1日旧文】

我与平生相识，想来已近两年，期间他折射于我头脑中的印象，从起初来自文字里那个深邃寂然的读书人，到后来相处那个简单透露出傻气的人，恍然间，从幻觉趋于真实，更趋于模糊莫辨。

我与平生，大概属于截然相反的两类人，他外在的简单与傻气，与我被人冠之头脑的小聪明，一样的存在，一样的与本质相悖。

翻阅一年前自己写下的我童年的记忆，不由得想起平生同我说起他那劣迹斑斑的少年时代，在他看来是荒诞与壮举并存，于我眼中，不过是顽劣罢了。

我曾经无比羡慕他那广阔自由的儿童时代，无人拘束，更无须被人吆喝着劳动，整日所有的便是混迹邻村于屋檐下、河滩上，父母经商的忙碌，根本无暇顾及他这不合法身份的生存。不知道学习为何物，不知道要替父母干活，所知道的大概就是天亮了，该出去打架、欺负小姑娘，待到厮混饿了，回家揭开锅盖，发现无所可吃，或继续混吃骗喝于玩伴家，或偷钱于父母箱柜买零食。据他所说，童年时代，无人羁绊，唯一的坏处就是没饭吃，因父母忙于生意，无暇估计他是否吃饭了。

他的外婆与外公，原本江苏乡镇富甲一方的地主。因其背景，平生的妈妈箱柜里曾有“袁大头”的银元许多，据说是有当年的黄书包一满包，就在这玩累了，饿了，渴了，又四顾无人的情状下，他幼年时代的第一壮举，便是偷窃一空，村头的小卖部，大概也是识货之人，在平生眼里的银元，和当时的硬币，恍然莫辨，唯有小卖部货架上的方便面是真实的可爱的。

我无比自信的认为他的下场定是爸爸妈妈一顿抽打，其结果是我异常羡慕异常惋惜的嫉妒他真幸福，竟然没有被严惩。

如今在师友眼里的平生，大概是温良与老实并举，在同样温良的我的父亲眼里，平生全然一副“书呆子气”，全然不懂得丝毫世故人情，更无须说须眉男子的嚣张霸气。然，每每提及，平生总是一副极端不服气的神情，这便是他少年时代征战街头的又一壮举。

与我少年时代一心向学品学兼优相反的是，他的小学据说读了三处，并每每被妈妈教育要向他表哥学习。我无法想象的到，他人生未曾实现的少年古惑仔梦想，曾经真的和他的人生有关。

那一年，我想不起来他的故事是发生在渭河之畔，还是在如苏童笔下的江苏那些满街梧桐树的街头。他和同班的另外三个男生，自号“四大金刚”。整日所干的勾当，无非就是混迹学校与街头，但有金刚之一偷得人民币便大笔买零食，据说，成员中偷钱次数最高数额是50元，四大金刚心安理得的将其花销完。而其中花销的一大活动，便是在镇上的录像厅看录像，就在那个录像厅，他认识了周星驰并从此爱上了他。就在那个录像厅，他获得了人生作为动物性之一的性启蒙。

他无比自豪并每每吹嘘的征战街头的事情是以区区小学三年级的年龄，打败了初中年级的高个男生。他犹然记得，并且大概也成为他人生一大豪举的记忆，他当年参与格斗的方位，姿势。据说当年那个初中生，仗着个子大时时欺负他们，似乎还间有如武汉方言所说的“擂肥”之举，四大金刚终于忍无可忍遂而起义。在一个微风四起的阴凉的午后放学时段，在一个同学散遍空寂的校园操场，还是在渭河的沙滩上，我的叙述大概也无确定的真实性，我的记忆来自他一年前的重复讲述。四大金刚勇斗校园恶霸，他，平生无比坚定且无比深刻的记得，“我们四个把他按到在地，我还记得我抱他的右腿”，他满脸的神气，一副大清圣祖皇帝康熙降伏鳌拜的历史画卷，瞬间遮盖了他整个面孔，他的历史记忆就那么遥远的消失，代而取之的是一群满清少年扑向满洲第一勇士。

四大金刚的偷钱逍遥、齐斗恶霸，始终是那么的同心同德，天底下大概也无不散之宴席，男性集团的散伙及分裂，往往来源于祸水红颜。

我一再的告诉自己，要坚定相信平生同学是深爱我的，这种真情理应来自前世，即便是不曾相遇的少年，也该是冥冥中早有埋伏。而我，不得不告败于我诚实的记忆和他真实的讲述。

去年的今日，平生顶着一窝鸟草般的发型，辗转回到南京作大学时代的亲友问候之行。回来后，不无惊讶和遗憾的告诉我，当年曾经第一次产生男女有别并且心生懵懂的女孩，如今已嫁作他人妇，更是为人母了，街头相遇，其形容令他倍感惊诧，何以少年时代的漂漂小女孩竟是今日这般？

四大金刚的注意力，同时被班上新转来的一个干净女孩给吸引了，来自诚实的小女孩，不仅带给了乡下小崽子的四大金刚漂亮的容貌，还有陌生的神秘的城市的新奇与时髦。这一切新奇，原本只是诱惑着混迹乡间的四大金刚，直到有一天，金刚之一无比忧伤的对大家说，他喜欢她，恍然间，平生也知道了，萌生了男欢女爱之意，大概也和他一样，四大金刚对女孩竟然彼此各怀好意，对兄弟，自然彼此各怀歹意了。

我无法知道最终金刚之谁获得女孩芳心多一些，正如平生无法明白为何旁人喜欢自己也便喜欢一样。

他的少年时代的情爱史，我已分辨不清是出现过女孩a，还是有b，还是abcd，他的青梅竹马的女孩，我也想不起来是否就是这个四大金刚集体暗恋争风吃醋的女孩，他最为亲密接触过的一个小女孩，是为他偷汽水共饮的那一个。据说小女孩家中是开着小卖部的，小女孩带他去她家，父母均不在，他们便偷了家里许多汽水，喝的全身湿漉漉的，开心无比，令我顿生向往之心。

我的叙述，全为了锻炼自己用文字讲述人生的手段，我无比羡慕那些将散文随笔写得不黏不滞的人们，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出令朋友读来回味且自然得如同流水般的文字。